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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亲爱的外甥,当你读到这封信时,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。虽然我们素未谋面,但思来想去,还是希望能将我的遗产交到你手上。”
阿梨用后腿蹬了蹬脖颈,“遗产是什么?”
“别打岔!”秀才瞪了他一眼。阿梨听话地停下动作,揣着爪子俯卧了下来,瞪圆眼睛听着。秀才继续念道:“你可能不认识我。大概两年前,我在毛春的玲子宠物医院认识了你妈妈阿虎。当时你和你妹妹还没出生。阿虎被人类救助队从下水道里救了出来。我们志趣相投,很是聊得来,结为姐妹。后来,你妈妈被领养到了曲流镇,我回到了毛春城里的家,匆匆一别,只来得及留下彼此的联系方式。我也是从你妈妈后来的来信里得知,她生下了你和你的妹妹们,并没有在领养她的人类家里久住,出去自立门户了。”
关于这件事情,阿梨倒是还有几分记忆。他记得自己还小的时候,妈妈曾经提起过这位漂亮的波斯猫姨母,是个上了年纪但心肠很好的女士。后来妹妹们相继被人类领走,而妈妈也不幸被摩托车撞伤离世。这位姨母就和他童年里许多柔软甜蜜的回忆一般尘封了。
“后来发生的不幸,我也不想多言。听说你的妹妹们过得都很好,唯有你,实在令我放心不下。我久病缠身,将不久于人世,有两心愿不得解。一是我妹妹唯一的儿子你,一是我原来的人类唯一的孙子阿勤。你一猫在外,风餐露宿,何时才能安稳?而我走以后,谁来接管照顾阿勤呢?思来想去,唯有把阿勤交到你手上我才放心。你母亲是只完美的猫,我相信身为她儿子的你肯定也不差。阿勤是我在现世中唯一的人类,唯一的财富,我希望你能来接管他。”
姨母在信的后半部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她的人类阿勤的事情,在最后留下了自己的爪印和人类的地址。阿梨听得愣愣的,半天没有声响。秀才念完,口干舌燥,不禁冲回客厅去自己的水盆里舔水喝。等他喝完,美滋滋地回来,发现阿梨仍旧趴在原地,姿势都没有变换过。秀才盯着阿梨看了片刻,“诶我说阿梨,”他开口说道,“你是怎么想的?”
阿梨摇了摇头。他现在脑子一片空白。在独自度过的这两年漫长的岁月中,他也曾有几次机会跟随人类回到他们的家中,但最终都没能成功。也许,他天生就不是接管人类的料。长成一只大猫之后,阿梨已经彻底放弃了。他自己一只猫生活得也能很好,捕老鼠,吃麻雀,有时饱,有时饥,偶尔去看看他的两位妹妹,累了就缩回他的旧工厂——这是他花了眼角那道爪印的代价换来的地盘。当然偶尔会有一丝丝寂寞,但猫咪毕竟是独居动物,并没有什么可难过的。他不曾想到自己还有这样一位姨母,这样关心着他。而这位为数不多单纯关心他的亲人,也不久于世了。
“依我看来,”秀才清了清嗓子,“你应该去。毛春可是个好地方啊。”他扬起粗壮的脖子,眼神飘向远方,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。
毛春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城市,风景如画,气候宜人,曾被人类世界评选为十大最宜居的城市之首。同时,它还是一个猫城。城内从市长往下,都是爱猫之人。整座城被改造成了极适合猫咪生存的巨大猫窝。就算是曲流镇这样的小乡城,猫民们对毛春也是向而往之。但猫都是不喜远足的种群,除非必要,很少有猫会下定决心,离开自己的出生之地,前往一个未知之地。
阿梨踟蹰着,舔了舔自己的下巴。
他不怕离开曲流镇,离开他的窝。可是那只人类会喜欢他吗?会愿意把他请进家里去吗?
喵……阿梨不安地甩了甩尾巴。
秋天来了又走,留下了满镇子金黄色的枯木。阿梨踩着干燥的落叶,急速地奔走。他刚刚辞别自己的两位妹妹,咪咪鼓励他寻求自己的猫生,尼罗飘雪则难过得哭了两天。她们的谆谆告诫,和故乡的一抹清风,都被阿梨留在了他出生成长的那片土地上。
他奔跑着,迎面吹来带有陌生气息的风,在他的胸腔内引起共鸣。他的脖子上系着一只小包袱,里面是他猫生所有的财产。他要带上他的一切,去寻找那只属于他的人类了。
阿梨从未觉得如此畅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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