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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三响眉头一拧:“这事何必劳烦天晴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林天晴连忙表示:“正好我今天请假了,左右没事。”方三响“哦”了一声,不再说什么。
姚英子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,对孙希叹道:“这个蒲公英,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。林小姐的心意,谁看不出来,偏他还傻乎乎的。”孙希道:“他不是发下誓言嘛,不报父仇就不考虑亲事。”姚英子冷哼一声:“天晴这几年可没少帮他去日本打听,这份心意,难道还不够他破个例?”
孙希笑道:“你自己守誓不嫁,安排别人倒挺心急的嘛。”姚英子瞪了他一眼:“你还说别人。蒲公英好歹有个伴。你也快三十的人了,怎么还整天一个人晃来晃去的?”孙希笑嘻嘻道:“我若结了婚,你可怎么办?家里再逼你,可就再没有借口了。”
“你别岔开话题,现在不是说我,是你自己怎么想的。”
“暂时没那心思。”
“大话精,谁会信哪?你看今天你一站到被告席上,下面多少姑娘议论。”
孙希掸了掸肩膀:“生得靓仔,这也怪我?”
他们一路说笑,先去了白克路的退思里,发现沈敦和不在寓所,问过仆人后才知道去了西藏路。
红会原来在天津路有一家时疫医院,近年来规模逐渐扩大,不太够用,沈敦和便在西藏路的大世界对面盘下一块地,把天津路那家时疫医院搬迁过来。医院即将竣工开业,他去现场盯进度去了。
两人心中一阵感慨,沈伯伯都被强行解职了,完全可以颐养天年,居然还在矢志不渝地为慈善奔走。实在想不通这样的人,会惹来什么怨恨。
他们赶到大世界时,正赶上午间开锣,门口聚集了上千人想挤进去。这个地方是药业大亨黄楚九在三年前建起的,里面除了有各色游艺戏曲之外,还有十几面西洋哈哈镜,极得上海市民青睐,只要开门,永远人潮汹涌。
孙希下了黄包车,感慨这么多人常年挤在一个密闭空间里,简直就是个“病毒大世界”,随时会暴发疫病。沈会长在它对面建时疫医院,正可谓对症下药。
姚英子挽着他走过马路,对面是一座漂亮的欧式两层砖楼,一层是立柱与狭窗,二层则是一水的落地盾窗,采光极好。所有的窗户都涂成朱红颜色,与白墙交相映衬。在小楼的最上方,几个工人正粉刷着一个簇新的红十字。
“我听我爹说,大世界建成之后,周围的地皮噌噌地涨价。别人买了都疯狂地建商铺、盖公寓,赚得盆满钵满。只有沈伯伯盘下这块地,却用来盖免费的时疫医院,好多人都笑他港兮兮。”
孙希一听姚英子这样说,下意识地把西装抚了又抚,仿佛怕衣冠不整亵渎了这份用心。可他们一进到院长室里,却大跌眼镜。
院长室里有两个人,一个是沈敦和,还有一个是柯师太福教授。两个人都是年过六十的老人了,却像两个顽童一样趴在地上,一架古怪的机器正在两人之间咕嘟咕嘟地响着。
这机器上面是一个玻璃大盂,里面插着个空心管,下面是一个生火器,彼此之间有各种胶皮管和细杆相连。柯师太福见姚英子他们来了,兴奋地挥手说:“你们来看,来看。”
姚英子问:“这是什么呀?”柯师太福得意道:“这是我新发明的时疫机器,说起来,还是从姚小姐你那里得来的灵感。”
“啊?我?”
“你们看,只要生火器打出火来,便可以给玻璃大盂里的盐水升温,通过空心管输送到病人体内。”柯师太福一边说着,一边捋起袖子,把连接着机器的一枚输液针头刺入自己腕部,“如此一来,只要刺入血管,输液便可自行运作,不须人在旁边盯着。机器自会调节压力,控制输液速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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